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在伏牛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伏牛山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伏牛山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程桂英,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冬梅。程桂英手里留着半件秤杆,谁问都不给看。
她们是在伏牛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程桂英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程桂英没去,只把秤杆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,伏牛山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程桂英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秤杆。
伏牛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伏牛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伏牛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