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，桥下水不深，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铁炉铺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程桂英住在铁炉铺边上，灶火烧得比谁都稳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程桂英在附近的一处石洞里碰见河神。水面上浮起个白须老者，衣角往下滴着水。它没有伤她，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河神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程桂英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铁炉铺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程桂英临终把两半斗笠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河神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铁炉铺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铁炉铺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铁炉铺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