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平遥古城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平遥古城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曾相公住在平遥古城边上,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曾相公替人送东西,路遇玉兔。它托他捎一样银锁到本地的另一头。曾相公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曾相公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平遥古城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曾相公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曾相公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平遥古城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平遥古城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平遥古城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平遥古城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平遥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