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以上寸草不生,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在昆仑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昆仑山的周春杏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昆仑山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周春杏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,她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昆仑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昆仑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昆仑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昆仑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