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，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枣林湾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枣林湾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枣林湾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田埂上遇见了蜂妖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梁春发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，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们连夜逃回村，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梁春发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蚕种。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，装在一只小陶罐里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蜂妖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枣林湾的一句口头禅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枣林湾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枣林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枣林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