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这地方在紫云洞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紫云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李玉兰在紫云洞算是个能干人,半夜敲门就起身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可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,说不出口,也放不下。
那年李玉兰把紫云洞一带的一块好地卖了出去,换了钱去城里做生意,赔了个干净。回家的路上,她遇见一个讨水喝的道人。
老人说:你追的东西,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李玉兰低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她把那句话在心里搁了半年。半年里她依旧放不下,只是心里那口气,好像漏了一点。
后来李玉兰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紫云洞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李玉兰最后把罗盘埋在了紫云洞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紫云洞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紫云洞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紫云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紫云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