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塘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西塘边上有一处祠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西塘的苏秋菊，一把刀使二十年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她家的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苏秋菊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山场管事的人把苏秋菊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苏秋菊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这一带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山场管事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苏秋菊一辈子没做过官，西塘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西塘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