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姚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黄姚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渡口遇见了井神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胡生员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胡生员在黄姚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，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胡生员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胡生员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银锁。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黄姚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黄姚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，黄姚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黄姚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