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枣林塘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枣林塘的事。顾来喜一个人过活，刀快，话少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枣林塘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顾来喜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顾来喜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铁犁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顾来喜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顾来喜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顾来喜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顾来喜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枣林塘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枣林塘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枣林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