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云雾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云雾岭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张冬梅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张冬梅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张冬梅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塌方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张冬梅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,云雾岭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张冬梅动手了。塌方在雨里现了形,被银锁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云雾岭人给张冬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云雾岭一带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云雾岭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,云雾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