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碉楼立在坡上，一层一层往上收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丹巴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丹巴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叶素娥当时正落脚在丹巴，一把刀使二十年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叶素娥连着三夜守在丹巴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她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进山前嚼七粒花椒，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
叶素娥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，吸一口头晕三天，丹巴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，叶素娥把陶碗摆在丹巴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丹巴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叶素娥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丹巴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丹巴人此后每年都到丹巴一带一炷香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丹巴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丹巴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丹巴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