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，水浅的时候，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云雾村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云雾村边上有一处古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云雾村的董老栓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云雾村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董老栓先用铁犁试了试，耕了三十年地，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董老栓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董老栓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铁犁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云雾村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云雾村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云雾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村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