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,兽叫一声,回声要传很久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神农架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神农架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余家婆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余家婆拿了药锄,挖过的每味药都记得,靠它认得出认不得的草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疫气的巢穴。
疫气不是好惹的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余家婆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神农架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余家婆动手了。疫气在雨里现了形,被药锄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神农架人给余家婆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神农架一带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神农架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神农架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