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沼在村中央,水面上是白墙黑瓦的倒影。宏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宏村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宏村有个袁大娘,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。别看她织女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,赵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一开口就要宏村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袁大娘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赵财主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宏村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袁大娘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赵财主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赵财主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宏村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宏村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宏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