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黄的，一年四季卷着泥沙，看着就沉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黄河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黄河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，黄河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黄河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叶栓柱先用纺车试了试，夜里没人推，它自己转，纱线上写着字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叶栓柱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叶栓柱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纺车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金鸡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黄河的一句口头禅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黄河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，黄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黄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