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,南面是农地,山梁就是界线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阴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阴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阴山的事。邓举子一个人过活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邓举子门口不走。邓举子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邓举子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邓举子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邓举子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邓举子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阴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阴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