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,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这地方在西递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西递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梁莲英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梁莲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邪疫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梁莲英腹背受敌。
梁莲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把东西挖出来,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第五天夜里,西递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梁莲英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,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西递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递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西递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