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闽江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闽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闽江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冯月娘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冯月娘拿了茶篓，采茶时装茶，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塌方的巢穴。
塌方不是好惹的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。冯月娘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闽江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，冯月娘把茶篓摆在闽江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闽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塌方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冯月娘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塌方，是起塌方的那颗心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闽江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闽江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闽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