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三家坪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叶玉簪本来是要路过三家坪的。她在三家坪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叶玉簪拿了纸伞,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匪患的巢穴。
叶玉簪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,三家坪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叶玉簪动手了。匪患在雨里现了形,被纸伞照得无处可躲。
叶玉簪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三家坪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三家坪人此后每年都到三家坪一带一炷香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三家坪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三家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三家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