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汾河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汾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汾河有个谢阿公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这些年他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，按说不该再愁什么，可他天天不痛快。
那年谢阿公把汾河一带的一块好地卖了出去，换了钱去城里做生意，赔了个干净。回家的路上，他遇见一个讨水喝的道人。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谢阿公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可谢阿公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，照样跟人比，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，他懂，但做不到。
真正让他回头的是那年的水灾。田没了，屋也塌了半边，他蹲在泥地上，忽然想起那个要水的道人说过的话。
他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汾河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汾河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汾河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汾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汾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，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