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青石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青石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石沟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陈小满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陈小满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陈小满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陈小满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陈小满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陈小满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陈小满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青石沟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青石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青石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