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渭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过,渭河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镇上遇见了纸人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罗德厚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罗德厚先用瓦罐试了试,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罗德厚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罗德厚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罗德厚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罗德厚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带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渭河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渭河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渭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渭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