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菱角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菱角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郑春发当时正落脚在菱角畈,錾子敲石头,一天敲不出半寸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郑春发连着三夜守在菱角畈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他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进山前嚼七粒花椒,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
瘴气不是好惹的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郑春发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菱角畈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郑春发把单弦摆在菱角畈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菱角畈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瘴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郑春发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瘴气,是起瘴气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菱角畈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菱角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