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渭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渭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渭河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陈铁柱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陈铁柱拿了青玉镯,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陈铁柱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,渭河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陈铁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,渭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渭河人给陈铁柱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渭河一带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渭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渭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