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凤凰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，凤凰山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罗秋生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罗秋生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罗秋生连着三夜守在凤凰山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他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敲锣聚全村人，白天赶夜里烧。
罗秋生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遮天盖地飞来，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，凤凰山人人自危。钱财主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罗秋生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照他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，一步一步来。第五天夜里，凤凰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蝗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罗秋生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蝗虫，是起蝗虫的那颗心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凤凰山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凤凰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