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柳溪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柳溪寨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柳溪寨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山道上遇见了蜈蚣精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孙老蔫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,孙老蔫在柳溪寨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孙老蔫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孙老蔫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这一带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柳溪寨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柳溪寨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柳溪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柳溪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