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柳溪寨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柳溪寨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柳溪寨的事。吴阿秀一个人过活，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吴阿秀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吴阿秀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吴阿秀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吴阿秀送她到柳溪寨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吴阿秀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吴阿秀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柳溪寨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，柳溪寨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