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打谷铺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打谷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打谷铺的高招娣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那年高招娣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高招娣先用棋盘试了试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高招娣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高招娣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棋盘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山魈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打谷铺的一句口头禅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打谷铺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打谷铺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