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，水浅的时候，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染坊湾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染坊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，染坊湾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张石头了结的。
张石头是那年来染坊湾的，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张石头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他才明白：瘴气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瘴气不是好惹的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，吸一口头晕三天。张石头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染坊湾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张石头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他交代的办——进山前嚼七粒花椒，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三日之后瘴气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瘴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张石头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瘴气，是起瘴气的那颗心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染坊湾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染坊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