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从石头上淌过,常年哗哗地响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漳河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沈婆婆住在漳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一张席编一整天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沈婆婆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沈婆婆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沈婆婆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沈婆婆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沈婆婆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沈婆婆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漳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漳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漳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