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桑园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桑园坳的杨小满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渡口遇见了龙女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杨小满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杨小满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杨小满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杨小满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杨小满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桑园坳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桑园坳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，桑园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桑园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