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石头上有刻痕，风沙一磨，更旧了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贺兰山的事。张秋菊一个人过活，嘴里不说重话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贺兰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张秋菊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张秋菊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铜钱解下来送她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张秋菊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，张秋菊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张秋菊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张秋菊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贺兰山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贺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