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嵩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嵩山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吕金凤是嵩山的织席女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吕金凤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附近的图。她要吕金凤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动手之前，吕金凤在嵩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吕金凤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吕金凤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斗笠。戴着它赶路，雨水绕着人走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义犬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嵩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嵩山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嵩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