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太行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太行山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太行山有个陈二楞,背药名背到夜里。别看他药童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太行山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陈二楞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,江湖游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太行山人怕了,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江湖游医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江湖游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太行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太行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太行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太行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太行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