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桃叶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桃叶坪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桃叶坪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吕翠莲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吕翠莲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吕翠莲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吕翠莲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吕翠莲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吕翠莲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桃叶坪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桃叶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桃叶坪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