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菱角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菱角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菱角沟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她在菱角沟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石桂英先用石磨试了试,夜里自己转,磨出来的不是面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石桂英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井神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菱角沟的一句口头禅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菱角沟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菱角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菱角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