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石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白石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,白石潭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白石潭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罗老汉先用木梳试了试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罗老汉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罗老汉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白石潭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白石潭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白石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白石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