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六盘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六盘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蒋小满本来是要路过六盘山的。她在六盘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蒋小满连着三夜守在六盘山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她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闻到海腥味就闭眼，走回头路三步。
蒋小满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吐气成楼台，引人走进去，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，六盘山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蒋小满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她交代的办——照她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，一步一步来。三日之后蜃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蒋小满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蜃，是起蜃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六盘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，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，却最会办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六盘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