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以上寸草不生，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昆仑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昆仑山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黄大娘是这一带的人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昆仑山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黄大娘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，把劣绅郑老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昆仑山人聚众滋事。黄大娘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劣绅郑老爷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劣绅郑老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黄大娘事后说，她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昆仑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昆仑山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昆仑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