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水从石隙里涌出来，拿手一舀，凉到手肘。这地方在虎跑泉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泉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虎跑泉的事。何秋生一个人过活，一箱书上落满了灰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何秋生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何秋生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何秋生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何秋生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何秋生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何秋生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何秋生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何秋生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虎跑泉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虎跑泉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虎跑泉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