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打谷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打谷潭的事。郭石头一个人过活,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郭石头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郭石头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郭石头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郭石头送他到打谷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郭石头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郭石头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打谷潭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,打谷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打谷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