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坵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坵岭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大坵岭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吕守义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带的图。他要吕守义带路,分他三成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吕守义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吕守义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吕守义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,大坵岭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大坵岭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大坵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坵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