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巢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巢湖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丁春妮了结的。
丁春妮本来是要路过巢湖的。她在巢湖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丁春妮拿了铁犁,耕了三十年地,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疫气的巢穴。
丁春妮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,巢湖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丁春妮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第五天夜里,巢湖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丁春妮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铁犁。巢湖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巢湖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巢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