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外垅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外垅坊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蔡老倌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走得多了,哪个村哪条狗凶都清楚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蔡老倌门口不走。蔡老倌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蔡老倌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蔡老倌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蔡老倌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外垅坊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外垅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