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,山风一吹,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玉龙雪山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郑冬梅住在玉龙雪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一匹布织三天,布纹匀得像水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郑冬梅门口不走。郑冬梅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郑冬梅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郑冬梅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郑冬梅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玉龙雪山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玉龙雪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玉龙雪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