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下畈坊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下畈坊的事。戴秋生一个人过活,看节气下种,雨前抢收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戴秋生门口不走。戴秋生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戴秋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戴秋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戴秋生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戴秋生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戴秋生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下畈坊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下畈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下畈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