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乌镇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乌镇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乌镇的事。唐春杏一个人过活,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唐春杏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唐春杏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唐春杏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唐春杏送她到乌镇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唐春杏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,乌镇闹了一场大旱。唐春杏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乌镇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乌镇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