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槐花沟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槐花沟的一个冯三爷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竹笛。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槐花沟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这一带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竹笛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槐花沟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槐花沟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槐花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