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在外垅村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外垅村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苏水生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苏水生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苏水生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苏水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苏水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苏水生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苏水生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外垅村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老百姓在外垅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