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渭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渭河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渭河有个郭有福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这些年他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,按说不该再愁什么,可他天天不痛快。
一天他从此地回来,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他:你跑这么快,是去追什么?郭有福答不上来。
老人说:你追的东西,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郭有福低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搁了半年。半年里他依旧放不下,只是心里那口气,好像漏了一点。
后来郭有福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渭河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郭有福最后把玉簪埋在了渭河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渭河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渭河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渭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放不下的,从来不是那根担子,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